主题:茶禅一味唐代 · 深度
吃茶去三字,看似寻常却最关情——赵州一碗茶里没有玄机,玄机恰在"当下"二字之中
禅宗公案浩如烟海,却鲜有比"赵州茶"更素朴的。唐代赵州从谂禅师,年高德劭,每有僧来参访,必问"曾到此间么"。僧答"曾到",师曰"吃茶去";又问一僧,答"不曾到",师亦曰"吃茶去"。院主不解,问何以曾到不曾到皆教吃茶去,师唤院主,主应诺,师曰"吃茶去"。三句"吃茶去",道尽禅门平常心的三重境地。
"曾到者吃茶去,不曾到者吃茶去,院主亦吃茶去。三处吃茶,一齐打杀,到这里方知茶味。"
——宋·圆悟克勤《碧岩录》评赵州公案

赵州禅师之意,不在茶,亦不在曾到不曾到。他以一杯茶截断学人分别心:你执着于"来过""没来过",他便一概推你去吃茶;你执着于"为何都教吃茶",他便连你也推去吃茶。茶在这里不是答案,而是一把斩断妄念的刀——斩掉思量,斩掉比较,斩掉"为什么",剩下唯有一口茶的当下。此即禅宗所谓"平常心是道",饥来吃饭困来眠,渴来吃茶,本无玄妙可寻。
"茶意即禅意,舍禅意则无茶意。不知禅味,亦不知茶味。"
——日·泽庵宗彭《茶禅录》
茶禅一味之旨,宋时由圆悟克勤手书"茶禅一味"四字赠日僧荣西,东渡而开日本茶道之先河。然其根脉仍在中华。禅僧坐禅易困,以茶醒神,久而久之,茶与禅便在寺院晨钟暮鼓间结下不解之缘。径山寺、灵隐寺、天童寺,皆以茶待客以茶说法。但茶禅一味绝非"饮茶即是修禅"的浅解,其真义在于:于吃茶这一最寻常的事中,保持全然的觉知——汤热几分,味苦几分,咽下时喉间回甘几分,心无旁骛,只此一念。若一边吃茶一边思虑纷飞,则茶味禅味两不相干。
"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若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间好时节。"
——宋·无门慧开禅师
这首偈子道破日常禅的真谛:所谓修行,并非另寻一处清净,而是于吃茶、扫洒、待人接物的寻常事中,不挂闲事,安住当下。赵州茶之所以千古流传,正因它把玄远的禅意收摄进最普通的一杯茶里——人人皆可吃,处处皆是禅。今日吾辈虽不必参禅,但若能于一盏茶前暂息尘念,专心感受汤色之清、茶香之幽、回甘之长,则这一刻的清凉,便已与千年前赵州的那碗茶遥相呼应了。